非暴力溝通系列（一）：始於「觀察」，且終於「觀察」

文／楊世弘

三個關於水的故事

媽媽在後院的花園裡除草，她要我拿個水桶到前院的水龍頭接一桶水提過去給她，她除完了草好澆花。我就聽話地去做了。然而，水龍頭出水很小，我得慢慢等它接滿水。等著等著，看到一隻花蝴蝶飛過，牠有一雙橘紅加黑點的翅膀，漂亮極了，我就來來回回追蝴蝶去了。等到蝴蝶飛出牆外，我才想起媽媽要我給她提一桶水的事。糟了，水已經溢得滿地，我也挨了一頓罵。從此牢記在心：接水的時候，千萬別分神。

我很期待每年暑假都可以去爺爺奶奶家住一個星期。今年暑假，我一如往常興奮地去了爺爺奶奶家。爺爺奶奶每天早上都會去對街的公園打太極拳，我也每天跟著去公園的噴水池看荷花和小魚兒。

由於那件「牢記在心的事」，我問了奶奶：「為什麼我從來沒有看過噴水池的水溢出來？」奶奶呵呵呵地笑：「我這麼大年紀，還從沒想過這個問題，你去問爺爺吧。」

我也就傻傻乖乖地去問爺爺：「爺爺，為什麼噴水池的噴水口日夜不斷地往池子裡注水，水卻從來沒有滿出來？」爺爺摸摸我的頭，差點沒笑得翻過去：「孫兒呀，你長大了，你有一點觀察力了，哈哈哈，看你問得好問題！」

「那是因為噴水池的下面裝了一個馬達，馬達藉由電力轉換成動力，把池子裡的水往上壓，我們就看到噴水了。但是，它是池水裡原來的水，一直沒有加新的水進來，那麼，水當然不會滿出來了。呵呵！」（爺爺不忘機會教育，接著考我：那如果連下三天三夜的豪雨，你說，水是不是會從池子裡溢出來？這是題外話了，就此打住，後來再說。）

我從小是外婆帶大的。午飯後，外婆會用搖籃小推車，把我推到小溪旁的大樹下，哄我睡午覺。現在我都上小學了，換我扶著外婆走去溪邊的大樹下乘涼。有一天，我心血來潮問外婆：「外婆，外婆，從您用搖籃車推我來這小溪旁，到現在都五、六年了，看，我都快有您高了，為什麼這條小溪的水還在流呢？它什麼時候會乾掉呢？」或許還太小，外婆的答案我沒聽懂。直到兩年後，我在學校開始學「自然科學」，就把書本上所教的，用外婆能了解的話，和她印證了。

我們居住的地球，有地面上的水，像海洋、河流、湖泊和小溪；也有天上的水，我們稱它是「雲」。地上的水蒸發到天上變成雲，雲積厚了就下「雨」，回到地面上。由於地心引力，地上的水就不斷地從高處往低處流，源源不絕。地球大氣層內的水，天上的、地下的，只有動力和循環，沒有量的增減。

「事件」和「系統」

說了三個故事，我想表達的只有一件事，就是「觀察」。我們是不是觀察到，一個「事件」和一個「系統」的不同？

用水桶在水龍頭下接水，是一個「事件」。事件有它短暫的造因和期望的結果，結果與期望不符合，我們稱它是「問題」。我們生活上面對的許許多多問題，或許正因為我們只觀察到許許多多、片片段段的「事件」，卻沒有觀察到「事件」在一個大的「系統」內的涵義。

噴水池是一個「系統」，小溪是地球大氣層中氣候和水的「系統」的一部分。「系統」只有動力循環，它無始無終，不生不滅，不增不減，它沒有「期盼」，也沒有「問題」。

回頭看看我們的一生，它比較像許許多多、片片段段、錯綜複雜的事件？還是比較像「連結」在一個大「系統」中的小「系統」？

如果我們曾經細細地觀察一個古典的鐘錶：當「分針」走了一整圈，「時針」才走了一格；當「時針」走了一整圈，「分針」已經走了 12 圈。古典鐘錶的背後，就是「小齒輪」「連結」在「大齒輪」上，「順服」地讓它帶著，規律地、無始無終、不增不減、不快不慢地「運轉」。

那麼，在我們的生命中，我們觀察到的是鐘錶前面的「現象」，還是鐘錶後面的「本質」和它內在的「動力」？如果我們只專注（抓住）於「現象」，我們「抱怨」；如果我們認清了「本質」和它內在的「動力」，我們「感恩」、「臣服」。

小朋友對於生活周遭的一切，充滿了好奇和觀察。孫兒們可以給爺爺奶奶、外公外婆一份很好的禮物，就是問他們一些看似無聊又天真的問題。我們活到 90 歲，仍然需要像小朋友，對周遭的一切充滿好奇、熱忱和觀察，那才叫「活著」。

我為什麼想好好談「觀察」

「非暴力溝通」開始在坊間被廣泛學習運用，大約是 20 年前。我開始學習「非暴力溝通」的時候，已經 50 歲了。當時，我對於「觀察」已經有初步的經驗，也有了基本的自我「連結」（Self-realization）。因此，我對「非暴力溝通」的學習，是建立在過去心理和心靈學習領悟的基礎上，它不是全新的概念。然而，對於「非暴力溝通」的鼻祖馬歇爾・盧森堡博士，將「非暴力溝通」結構成「觀察」、「感受」、「需要」和「請求」四個元素的循環運作，我敬佩讚歎不已！

寫作是自我整合的過程。為同樣走在「非暴力溝通」或心靈成長路上的朋友，我猜你會有興趣看到一個非心理專業的普通人，在這條路上遇見什麼。我猜你也會發現，我所分享的領悟，不在「非暴力溝通」的基礎課程中。例如，前面所說的「觀察」，就不（只）是我們面對面坐下來溝通時所說的「觀察」。然而，我們所「觀察」到的是比較表層的「現象」，或是比較深層的「本質」，會深深影響我們的「感受」。許多時候，我們因為「需要」沒有被滿足而有不舒服的「感受」，是出自我們的「觀察」有許許多多的偏差。

我有一個渴望，用更長的篇幅，更仔細地來談「觀察」這門功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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延伸閱讀（附講座回放）：非暴力溝通的「關鍵區分」到底關鍵在哪裡？楊世弘老師談 NVC 真正的練習

本文原刊於愛轉心奇蹟官網「轉心視角」專欄（2023 年 1 月），經整理後轉載。